英倫漫話/禍起蕭牆江 恆

  圖:去年一月,哈里和梅根宣布不再擔任王室高層成員身份,兩人的蠟像隨即被館方移離王室系列。美聯社

  一石激起千重浪,早前梅根和哈里一段控訴王室種族歧視的訪談,就像一顆震撼彈,將王室推向輿論的風口浪尖,這個千年老店如何走進二十一世紀,再次成為全球熱議的話題。

  在英國,王室是一個矛盾的存在。一方面,伊麗莎白二世女王作為國家名義上的元首,要經常迎來送往,在重大場合發表演講或文告,成員也或多或少承擔一些公共責任,需要時常拋頭露臉。另一方面,女王要嚴守中立立場,不介入政治事務,成員也需保持低調,謹言慎行。說白了,王室除了裝點國家門面,基本就生活在自己獨立的小世界,對外界來說充滿神秘感,裏面發生的一切很容易成為娛樂八卦的話題和飯後的談資。

  梅根和哈里在二○一八年的大婚,我有到場見證,當時的氣氛雖然沒有兄長威廉王子和凱特王妃結婚時那麼熱烈,但也是舉國歡慶,盛況空前。在去溫莎城堡的火車上,我碰巧與一位丹麥記者鄰座,我們的話題自然就聊到了王室。他說,丹麥也有王室,但影響力和關注度都低得多,活得相對輕鬆。但英國王室則不然,除了要掛一大堆頭銜和承擔許多社會責任,還要格外注意個人形象,遵守很多清規戒律,一言一行都會被人拿到放大鏡下觀看,所以他們表面風光,實際很累,像套了枷鎖。梅根嫁入了王室,應該有這個思想準備,否則她走得不會太遠。

  他說的走得不會太遠,我的理解是,梅根很難在王室有容身之處,事後看也確是如此。實際上,當時英國輿論已有聲音不看好梅根和哈里的婚姻,認為無非有兩種可能:要麼兩人以離婚收場,要麼他們與王室不歡而散,如今前者尚算穩固,後者得到了應驗。英國媒體更是借英國「脫歐」(Brexit)的諧音梗,創造出梅根脫離王室的「梅脫」(Megxit)新詞彙。

  之後我在和一些英國人的交談中,也聽到不少「一入王室深似海」的看法。比如,戴安娜王妃個性叛逆,一直尋求活出真我,但最終不幸淪為悲劇,而凱特王妃千依百順,卻活不出真我,某種意義上講也是個悲劇。梅根出身於平民之家,有黑人血統,又是二婚,並且在擔任演員時,曾於美劇《金裝律師》(Suits)中有過性感的演出,上述林林總總,幾乎每條都犯了王室的禁忌,在很多正統英國人的眼裏,她與哈里根本是門不當戶不對,與王室更屬格格不入,這樣的結合,不僅骨子裏得不到王室的祝福,翻臉也是遲早的事。

  根據近日英國社交名媛作家坎貝爾的爆料,涉嫌對梅根種族歧視的關鍵人物,就是女王唯一的女兒安妮公主,她由始至終都反對哈里娶梅根,認為梅根的品行和性格「不適合」(unsuitable)王室,由於她缺乏欣賞兩國文化上差異的決心,也注定無法尊重王室。據說,安妮公主尤其無法忍受梅根總是以自我為中心,不停地希望成為關注的焦點。這是梅根的性格使然,但無疑也是王室的大忌,要知道王室的陳規舊習多如牛毛,入得大門就要時刻守住分寸。

  在梅根的訪談中,英國人注意到了這樣一個細節:當主持人奧花雲費問哈里,「你是什麼事都聽老婆的嗎?」不等哈里說話,梅根就搶先回答:「他不是。」相信很多人看在眼裏,心中五味雜陳,這是不是像極了當年的愛德華八世?為了離異的美國女人辛普森(即後來的溫莎公爵夫人),寧願放棄王位,遠走他鄉。想一想哈里的那句話:「父親、哥哥和我一樣,都被困住了,沒辦法離開,我對此深感同情」,如今時空交錯,但劇本未變,魚和熊掌不可兼得,要麼展翅高飛,要麼深鎖牢籠,將近一個世紀過去了,王室仍上演着同樣的歷史輪迴。

  不能與時俱進,是長期以來外界對王室的普遍詬病。一面是風起雲湧的去精英化和種族平等,另一面卻是死氣沉沉的墨守成規和尊卑有序。比如,白金漢宮迅速審查梅根涉嫌欺凌員工,卻冷處理安德魯王子涉入的性醜聞,兩者形成鮮明的反差,用報紙評論的說話,王室「身體進入了二十一世紀,腦袋仍停留在維多利亞時期」,公開透明、多元包容,既是公眾的期盼,也是時代的呼喚。

  梅根事件後,英國共和派再次打出「倒皇」的大旗,認為既然王室與二十一世紀嚴重脫節,不如索性廢除君主制。已故前工黨領袖托尼.本恩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就提出,應結束王室的憲法地位,選舉總統而不是君主作為國家元首。有輿論遙相呼應,指「王室這個千年老店還沒有現代化,與多種族的當代英國極不協調」,「英國人不應該再去掏錢養活這麼一個根本不解決民眾的疾苦問題,還每天不斷製造各種醜聞和是非的權貴階級,而是應該團結起來,將這個象徵不平等和剝削的王室掃進歷史的垃圾堆。」

  客觀講,二戰時期英國王室在穩定人心、團結國家上功不可沒,也因此贏得人心,但近年醜聞不斷,令其形象不斷受到打擊。記得一位英國評論員說過,英國王室曾躲過兩次大的危機,愛德華八世退位以及查爾斯和戴安娜離婚事件,包括此次梅根訪談,都是禍起蕭牆,如果王室仍然一成不變,下次恐怕未必就能化險為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