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書上的朋友,百分之九十五來自台灣,於是,四月二日上午開始,一條接一條的臉書推文,將台鐵的慘劇連同哀痛、哀悼、哀傷一股腦地湧到我的眼前。而我,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阿榮──

  阿榮今年二十一歲。三年前,他中學畢業,考入職業學院,讀消防專業。在花蓮鄉下長大的他,結實健壯,特別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,透着年輕的果敢和堅毅。我每次到台北,他都會抽出時間陪我去寧夏夜市,吃整隻的烤魷魚,然後去民權路上兜風。他騎着機車,讓我坐在後面,夏天的夜風那樣清爽。他前些天跟我說,這個夏天,他就畢業了,初步定下來去台中做消防員。他還發了一張穿着消防員訓練服的相片給我,陽光下,笑容燦爛,透過相片,我聞到了生活的甜蜜。作為朋友,我真替他高興。

  那天早上,他背着灰色的帆布書包,裏面應該是幾件換洗的衣服──他與我一樣,都是處女座,愛乾淨得很。他在學校隔壁的那家早餐店吃的蛋餅,然後搭早班捷運到了台北車站。就在他登上四○八次太魯閣號時,他還興奮地自拍了一張相片,發在了Instagram上。笑容依然那麼清純,燦爛。然後,就再沒有然後了。他的生命永遠地定格在了這張相片上。

  起初,我還抱着僥幸,希望阿榮不過是短暫失聯。四月三日一早,我就在死者名單中找到了阿榮的名字,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
  前年十一月,阿榮送我去台北機場,約好下次他帶我去台東和花蓮寫生。不料疫情讓約定一推再推,樂觀的他還說這樣就可以等到他畢業……約定最終變成了永遠的痛。臉書上他唱過的一首歌成了我此刻的心聲:「Hello你聽見嗎?我在呼喊啊!Hello、Hello請跟我說說話,請回答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