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,串門聊天是每天必做的功課。特別是夏天,左鄰右舍端着飯碗,聚在大樹下吃飯,自成一景。此時吃啥不重要,重要的是聊啥,找到有趣的談資,這頓飯會分外香,就像現在的人吃飯要找「下飯劇」。飯後,鄰居散去。時間又屬於廠子裏的同事,或相交多年的朋友。那時沒有手機,更無微信,聊天都在現場,見面無需預約,定時定點,聚談自動開始。

  夜間聚談的一律是男性,照例每人要泡一杯茶,茶葉不拘優劣,水管夠,談多久,以喝空多少個熱水瓶為計量單位。有時談興太濃,月光滿地了,沒水續了還停不下嘴。不願獨守空房的女人來找自己男人,進門第一句:一猜就是在這兒。可見,男人出門並不說明去向,但鎮上的聚談點,大體是有數的;人際圈子,也是固定的。用我老家話來說,兩根手指捏田螺──穩拿。

  聚談的人,千姿百態,有天生的段子手,有的見面就鬥嘴,還有的是供銷員或跑長途的司機,帶着異地的新鮮事,一到場,大家精神一振。另有一些人,很少說話,參加進來,彷彿只為做聽眾。偶爾插上一兩句,也是不關痛癢,彷彿專給說話者一個喘口氣的機會罷了。

  最近,我有些迷上播客。閒下來,聽着談話節目,似乎回到了幾十年前聚談的夜晚。那些妙語連珠、面紅耳赤,以及天南地北,怪事奇談,帶給人快樂。而我就是當年那個不說只聽的人,在別人的故事裏消磨自己的時間,也獲取一些以往不知道的知識。

  最早的中文播客產生於二○○三年,去年迅速崛起,據說二○二○年中文播客的數量新增一萬倍,相比二○一九年增速提高了五倍。這讓我有點吃驚。不是說,我說你聽這種單向傳播早已過時、新人類更願意參與和互動嗎?播客的襲來,提醒我們要反思這個認識。或許,參與和旁觀同樣重要,就像訴說與傾聽一樣給人樂趣。安靜地聽,給了人更多有人陪伴的踏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