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年前,我在一次學術會議上聽某社會學家談互聯網,他說,希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,是人類多少年來的夢想,互聯網幫人們做到了。以後,當女兒說她在某個網上寫了什麼東西,不希望我看時,我總會想起社會學家的這句話。當然,如果非要抬槓,那麼,放在網上那些「私密財產」也不絕對私密。不過,互聯網帶來的這場生活革命,確實讓以個體為中心的空間愈發可能。

  在這個空間裏,我們可以自如地經營。大多數人體會到這種快樂,或源於博客的流行。博客這東西,加上密碼,是信馬由繮的日記;開放閱讀,就成了一本自己當主編的雜誌。老舍先生說過的,文人聽說有雜誌可編,好比婦女聽見百貨大樓打折那樣興奮。更何況,這本雜誌,不但編者掌控訂戶,而且有一道在雜誌和日記之間自如切換的旋轉門。

  由博客而微博,再到短視頻,從文字到圖像,營築這個自我空間變得更方便了。有人說,從雅到俗,是文化變遷的規律。如果把「俗」理解為給更多人的文化獲取、運用和創造提供方便,那麼,新媒介自身的變化好像也符合這規律。

  如一位文豪所言,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,個體化網絡空間的妙處在於,既可以藏起那些無法相通或不願相通的悲歡,又可以放出一絲一縷,試着找到同道的共鳴。更叫人興奮的是可探尋的空間無比廣闊,從理論上,你甚至可以從這裏抵達人類的每一個個體。

  然而,這空間有時太過個人化以至於把自己封閉起來,人們稱為「繭房」,這個詞十分形象,蠶不正是自己吐絲把自己與世界隔絕起來的嗎?電影《真人Show》裏,楚門生活在虛擬得無比真實的世界裏,其實他的世界不過是攝影棚裏的「空間」。網絡「繭房」一旦築成,人就成了「楚門」,而這個自己打造的「攝影棚」,比楚門的世界更難出走。這是網絡時代的「楚門之喻」,怎不叫人深長思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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