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書側記/來自「邊緣」的熱望

  圖:二○一九年劉錫誠獲得「中國文聯終身成就民間文藝家」榮譽稱號。中國文藝網

  幾年前,我供職的《中國文藝評論》雜誌刊登過民間文藝研究專家侯仰軍所撰之劉錫誠學術專訪。當年,負責聯絡此事的年輕編輯有些吃驚而興奮地告訴我:劉老先生微信玩得可溜啦。此次通讀《劉錫誠口述史》,又讓我想起這段往事。

  確實,劉老是我微信「朋友圈」裏最活躍的高齡前輩學者之一,我向他請教問題,常通過微信發去,而他也總「秒回」。他還經常轉發民間文學、民俗學和非遺方面的文章,有些是他自己的研究心得或回憶,有些是他推薦的研究成果,有時還附上三言兩語的點評,切中要害。這幾年,常有出自獨立學者或評論家的「一個人」的推薦榜,有時我突發奇想:把劉老發在「朋友圈」的文章匯集起來,不也是一份挺好的推薦榜嗎?

  我在不同的場合多次見過劉錫誠,知道他是中國文聯終身成就民間文藝家,還擔任過民間文藝界的領導。不過,每次見到他,只覺面前是一位純粹的學者。劉錫誠常說他是個「邊緣人」,還寫過一部自傳性質的書《在文壇邊緣上》。這當然是他的謙謙之風,不過,也表達了一種治學態度。

  不論是民間文學或非遺研究乃至一切學術研究,需要直面問題的熱情與勇氣,更需要斜目而觀的冷靜與持守,「邊緣」所標識的研究者與研究對象的相對位置,正符合這一方法論要求。劉錫誠曾說,卸任領導職務後,他也有過一段迷茫,後決定把注意力轉向遠離「中心」的原始藝術研究,由此寫出了《中國原始藝術》。這是一片在學術史上缺乏開墾的領域,學者鍾敬文稱讚「系統地研究中國原始藝術,錫誠算是第一個」。

  天下大道實歸於一,而學術本為天下公器。「邊緣」定位的方法論意義,還體現為求真的路上多種思想資源的整合運用。在一定意義上,中國當代文化的底色是由「中、西、馬」三者構成的,也即馬克思主義、中國傳統文化、西方思想文化。研讀劉錫誠的論著,會發現他融會三者之功力爐火純青。比如,他的中國原始藝術研究,佔有中國考古資料自不待言,又系統鑽研馬克思、恩格斯、拉法格、普列漢諾夫等人藝術理論遺產,尤其是關於原始藝術的論述,同時還借鑒西方引進的文化人類學和民間文藝學的田野方法,強調和重視實證研究。我想,這是他打開一扇又一扇學術之門的秘鑰,也是教給後輩學人的秘訣。 胡一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