閒性閒情/殷商已用筆寫字李英豪

  大半生與筆有緣,而且主要以筆耕維持生活;出版了一百多種專著,原稿一筆一畫,全用筆手寫。閒來無事,興之所至,揮舞毛筆,練練字,亦一樂也。說到對筆之起源的看法,卻與長久以來一般史書所載者有別。司馬遷《史記》指秦始皇以蒙恬及太子扶蘇築長城。蒙恬採中山之兔毫造筆判案。於是,歷代相傳,很多人給這種觀念束縛,深信不疑,沒有進一步深究及求證。太史公所載有些「史實」,若用現今一些出土文物和考古學所得實證,便揭露出其有舛誤不確之處。例如戰國縱橫家蘇秦的生平事跡,司馬遷也沒有能夠搞個明白;直到一九七三年底,湖南長沙馬王堆出土了珍罕的帛書──《戰國縱橫家書》,使埋沒二千多年的蘇秦書信和游說辭十六章真本重見天日,才證明《史記》所載的譾謬。所謂「盡信書不如無書」,出土的文物才是較真確的證據,經歷駸駸歲月,仍能揭露真相。

  毛筆起源的考證,也有相類似的情況。近代有語文學家,力指因為先秦書籍中並沒有一個「筆」字,就斷言應該秦代統一全國後始有毛筆;似乎不知道《說文》所載:「秦謂之筆者,楚謂之聿,吳謂之不律,燕謂之弗。」又闡釋「聿」,是「手之疌巧也」;這個象形字,是「手」橫向持筆桿(垂直的長畫)描寫,十分形象化,下方(毛筆頭)增加了表意標記。由《說文》可見先秦戰國時期,人們已有筆;只是後來秦人才在「聿」字上加「竹」(以竹作筆管),可說是文字的「孳乳」。一九五四年六月,湖南長沙左家公山戰國木槨墓出土的兔筆毛筆(加漆絲在桿端外圍纏束)及其竹筆筒(見附圖左半部分),是目前考古發現最早的古筆較完整實物;經現代科技鑒證,比秦將蒙恬造毛筆之時期應還早百多年。

  此外,西周時《大盂鼎》銘文、昭王以後《毛公鼎》和《散氏盤》上的金文,字的結體、筆法行氣,貫串自然,一氣呵成,是圓筆中鋒所為,若非先用筆打草稿才刻鑄,實無法達至這樣嚴謹的書法和圓轉順暢的效果。我國甚古的文字殷墟甲骨文(見附圖右半部),在出土的三塊牛胛骨板上,有用毛筆寫成的文字,龜甲片上也有施朱塗墨的筆痕,足證我國先民三千多年前,已懂得造筆寫字;而甲骨文和金文也同樣出現「聿」字(「筆」字的原型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