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畢業這麼多年,原同班同學第一次全體聚會。收集照片,設計服裝,聯繫老師,安排場所,組委會轟轟烈烈行動起來了。老班長確定活動日程時,自行選定幾人發言,我也忝列其中。受寵若驚之餘,深覺「命題作文」不好寫。老同學中走學院或研究路線的極少,我的經歷不具備普適性,別人有興趣聽嗎?

  迄今為止,我的人生多半在校園裏度過。從幼兒園到博士讀書二十多年,在美國大學任教又近二十年。研究中國文化不是我職業生涯的全部,更不是生活的全部。不過,研究於我是生命中的鮮花,是庸常人生的精粹,不是柴米油鹽式的必需品,卻為我帶來了真正的歡樂──當然也有真正的頭痛。文科人做研究不外乎多讀多寫,讀書也讀人,寫文即寫人。最近十年來我的研究方法從細讀文本、以作品為中心的傳統文學批評延伸到歷史學、社會學、人類學領域,成了雜拌。研究對象也從主流經典文學發展到歷史文獻、網絡文學、餐飲現狀,越發散漫。

  回顧以往,中小學教育讓我養成合理有效的學習習慣、學習方法,基礎打得好,路就走得遠。大學階段是開闊眼界,增長見識的好時光。那時老師多半「放養」,我們課後自由閱讀。寫論文無專門培訓,只有老師以身作則,耐心反饋,讓我們體會好文章應該什麼樣。留學美國則接觸了西方的學術思維與寫作規矩,知道所謂批判性思維怎麼運作,論文的邏輯和「文氣」到底是怎麼回事。大學時代培養的「眼高」落到了實處,按圖索驥就容易多了。

  其他同學也有各自獨特的教育和事業經歷。不管我的粗淺體會能否拋磚引玉,這次的發言任務至少為我提供了反思過往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