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:大帽山仍有一處茶園,依舊堅守人手製茶資料圖片

  把女士的絲襪與喝茶聯繫起來,只得天才做到。

  再以女士的絲襪泡茶,更是匪夷所思,喝過的豎起拇指,此之為「絲襪奶茶」,香港一道馳名海內外的品牌,如今,全球有華人聚居的地方,無人不知絲襪奶茶這回事,內地來港的自由行遊客,以一嘗為快事,中環這家大牌檔常見遊客輪候。

  香港原來奶茶與茶葉均有名堂,知道香港種茶製茶歷史悠久,有「四大名茶」之說,然而,許多家庭打開茶櫃,杭州綠茶,江西普洱,福建鐵觀音,都不缺,獨是沒有香港本地出產的茶葉,包括我的茶櫃也如是。我們早已忘記香港是產茶的地方了,這段歷史今天還有意義嗎?

  最近翻看自己珍藏的嘉慶《新安縣志》,翻出關於香港種茶的一段記載:「蒙山茶,烹之幽蘭茉莉氣,緣山勢高得霧露以滋潤之故,味益甘芳,但不易得耳。」

  又說:「鳳凰山的鳳凰茶,擔竿山之擔竿茶,消食退熱,亦是其中之最著者也。」

  文中帶出香港本地的三種名茶,為蒙山茶、鳳凰茶、擔竿茶;但缺四大名茶中的大欖竹仔林的清明茶,加起來統稱「四大」,四大名茶早於明朝種植。

  文中分外推舉蒙山茶,此茶生長在山高多霧的地勢,受滋潤而味益甘芳。蒙山為今日屯門青山舊稱,蒙山茶以種於杯渡岩一處為尚品,當年屯門是茶產區,早被遺忘了。

  從沒想過青衣是種茶的地方,所產茶葉稱「擔竿茶」。九十年代大規模開發青衣前,尚有擔竿山在,位於塘門仔與樟頭之間,山下水道通藍巴勒海峽,擔竿山剷平,建起今日的長安邨與長發邨,相連的樟樹頭有船廠及石礦場,現無跡可尋,茶田遺址因山頭剷平不留痕跡。

  鳳凰茶產於大嶼山最高峰的鳳凰山,鳳凰山是旅行者登山看日出的山麓,茶田出產的茶稱雲霧茶。此外,還有大帽山的草山,也是清代的茶山,山上留有茶田遺址,十分清晰,行山人士若走麥理浩徑第八段,便會經過昔日茶田遺址。這四大產茶區消失於清末。

  二戰結束後,種茶復活,鳳凰山昂坪出現首個茶園,時至二○○○年間,再有大帽山嘉道理農場經營的茶山。

  昂坪茶園由英國人貝納祺開闢,他曾任市政局議員,是個公眾人物,港人對他熟悉。二戰時他逗留緬甸,對當地種茶發生興趣,戰後來港當官,看中寶蓮寺後面一塊地約四十二公頃,四周環境山高多霧,氣候潮濕,泥土帶有酸性,與錫蘭產地相似,認為是種茶的好地方,引發開闢茶園興趣,便向寶蓮寺購入這塊地,開發成昂坪茶園,僱茶工約四十人,茶園接近佛寺,遊寶蓮寺的遊客多會順路到茶園走走看看,成為昂坪景點。貝氏又在茶園設茶園餐廳,供遊人憩息,坐下來喝咖啡、奶茶、凍飲,吃西式點心,八十年代茶園遊人眾多,餐廳生意興旺。茶園出產的「雲霧茶」是遊客的手信。

  九十年代初,貝納祺年事漸高,身患重疾,無力管理茶園,將茶園讓給一位陳氏打理。今茶園仍在,但已失去昔日的生氣,踏入茶園,只見一家殘屋外的橫幅告示,提點遊人進入茶園注意安全,茶園餐廳對面茶園的一排矮樹,看似久已無人打理,不見圍欄,大嶼山野牛眾多,牛隻自由出入茶園,地上留下牛糞一堆堆,環境衛生不好。新主人多年努力耕耘,惜福建籍炒茶師傅年事已高,體力不振,患肩周炎,再沒氣力炒茶,戰後開闢的這家茶園衰落了,大嶼山雲霧茶失產。

  幸大帽山北坡出現梯級式的新茶山,朝氣蓬勃,滿山翠綠,這是嘉道理農場經營的茶園,香港目前唯一的茶園了,近十年始開發,開發苶場目的是繼承香港本土種茶歷史不被中斷,傳承香港製茶的技術工藝。附近山頭的茶園遺址,可追溯至三百多年前,荒廢已過百年,對照着新茶園一片生機,園內種植三種茶,廣東品種的「黃枝香」、「名花」,以及台灣種的「金萱」,共約二千多株茶,分布於梯級式的山坡。

  茶園一位老師傅十二歲入行,一流製茶老手,大帽山經年雲霧繚繞,地高坡斜,他認定是種茶的良田,先人選在大帽山種茶堪稱眼光獨到。

  老師傅內心有一份堅持,堅持用傳統的手製茶,他說內地製茶多為機械生產,用滾筒機器代替人手,以機器代替人工揉茶的傳統工序。他管理的茶園成本高,因堅持手作,十分吃力維持下去,雖然「賣一包蝕一包」,為着背後的文化價值,將炒茶文化及品茶文化保存下去是值得的,否則傳統而珍貴的製茶工藝將在香港失傳,難以復存。

  茶園嘗試以茶客體驗活動推廣本地茶文化,遊客或茶道愛好者可入住舊大埔警署的綠匯學院,參加以茶為主題的烹茶班,清早由茶農引領上山採茶,下山學習炒茶的技術。

  一批有心人着力拯救香港種茶,歷史傳統復活,不失為有意義的產業,遺憾的是,近世紀來,好像沒有人對我們說香港種茶的故事,少數人努力耕耘,仍需社會支持,將香港茶葉發展成品牌。

  香港發現本地茶樹遠於一八四九年,在太平山的山谷找到,只有三株,後命名為「香港茶」。今天,「絲襪奶茶」更是香港一大創舉,把飲料茶發揮淋漓盡致。